【情绪疫症.下】教师忙救学生 谁救教师?

撰文: 陈康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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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修例运动持续超过大半年,政府不但无力拆解社会困局,更毫无对策疏导市民的负面情绪。除了心理学家及社工外,教师亦担当起情绪辅导的重责;然而,在缺乏资源的情况下,他们面对什么局限、遇到什么结构性难题、又急需当局提供什么援助?

承接上文︰【情绪疫症.上】愁绪笼罩港人 政府懒理 民间独力难医

教师:忙救学生 自身谁救

反修例运动至今拘捕逾7,000人,当中有超过三分之一是学生,与他们关系密切的教师自然也肩负了化解学生情绪危机的重责。有400间学校会员的香港辅导教师协会,去年8月起组织学界及社福界人士,整理以《我们能为这城市做什么?》为题的情绪辅导资源合集,供教师参考,当中包含一套疏导校园负面气氛的行动方案“给守望者”,列举“同行”、“休息”、“尊重”、“关爱”及“盼望”等五大原则。本身是迦密爱礼信中学校长的香港辅导教师协会副主席何玉芬解释,学界以往的危机处理主要集中在学业、朋辈或家庭范畴,是次大规模情绪创伤源于社会冲突,所以校方需要因应情况宣扬“陪伴”、“接纳”等理念。

香港辅导教师协会副主席何玉芬指出,是次大规模情绪创伤源于社会冲突,所以校方需要因应情况宣扬“陪伴”、“接纳”等理念。(资料图片/廖雁雄摄)

以“关爱”为例,协会提出各界应以爱相待,不被仇恨盖过理性,不以身份、背景、出身标签别人,“不会有某种职业全部都是坏人、或者因为是新移民就有身份价值高低之分,这是错的。如果同学或老师因为家人是警察而被欺凌,这是绝不能接受的。”何玉芬表示,不论什么政见,各界都应该遵守这五个重要原则,“因为学校是由大家组成的,我们要看到别人的需要。”除此之外,协会亦与赛马会合作,在“给守望者”行动方案中推出了静观工作坊,让学生透过静观修习来平复情绪,提供静定以后的对话机会,让师生之间能够真诚沟通。

培训未能回应工作需要

何玉芬说,教师最重要的职责是照顾学生,包括他们因社会撕裂而衍生的情绪问题。然而,教师的专业并非心理辅导,在校园日常中如何帮助学生?何玉芬表示,校方能做的是观言察色,例如某些同学在看到甚或参与社会大型冲突后情绪不佳,翌日或有迟到、早退、请假的情况,教师可主动关心这些学生,与他们密切联系,适当时作情绪辅导。

何玉芬指,单靠辅导教师协会之力并不足以处理校园的“精神健康疫症”。(龚嘉盛摄)

协会整理的辅导资源合集搜罗了不少网上情绪评估工具,让老师对同学的情况作初步了解,如果同学有惊恐症、焦虑症、创伤后情绪病、抑郁症等精神病症状,则需转介至精神科医生。何玉芬指,香港辅导教师协会与香港医学会精神医学部合作,如同学因反修例冲突而需要情绪支援,可获转介至精神医学部的义诊服务。

单靠协会之力并不足以应付校园的“精神健康疫症”。协会去年9月曾经访问162名会员中学的班主任、学校行政人员、学校社工及辅导人员,发现学生的“无力感”、“压力”及“动摇对未来的希望感”最受社会冲突影响(3.7-4分;满分为5分);另外,受访者亦一致认为,学校现有情绪支援的培训工作只属一般,当中有社工认为校方的“情绪教育”和“情绪辅导(辨识、支援及转介)”训练未能回应有关工作的需要(低于3分;满分为5分);调查又指,这些培训除需要相当的资源投入外,亦亟待教育局及专业组织等提供适切支援。

香港辅导教师协会推出了静观工作坊,让学生透过静观修习来平复情绪。(龚嘉盛摄)

教育局曾否提供相关支援?2015年9月,本港爆发学界自杀潮,至2016年3月,学生自杀及企图自杀个案高达20宗。为跟进学生自杀事件,教育局成立了“防止学生自杀委员会”,以分析学生自杀个案的成因及提出预防学生自杀的建议措施,并于2016年11月公布《防止学生自杀委员会最终报告》(下称《报告》);2017年10月,劳工及福利局成立跨部门工作小组,跟进青少年自杀问题,并主责检视《报告》中建议措施的落实进度。为加强人手辨识及支援有需要的青少年,工作小组建议于中学实行“一校两社工”政策,将旧有驻校的1.2名社工增加至2名,期望借此强化学校社会工作服务,应对中学生在学业和精神健康方面所面对的复杂问题。“一校两社工”政策于本学年开始实施,但何玉芬指出,是次社会事件为学界所带来的情绪疫症规模庞大,单靠社工不能应付学生的多方面问题。

何玉芬认为,学生辅导工作有赖全校员工参与,尤其在当今时势,教职员需要提高警觉,辨别例如学生是否真的因病请假、受什么情绪困扰,这有赖学生对教师的绝对信任。不过,她也指出,教师在反修例运动期间承受极大压力,例如各区示威人士堵路时,教师或需要护送学生回家,而当“各区开花”愈演愈烈、不少学生参与其中时,教师同样需要照料学生的精神状况,惟教育局所给予的相关支援并不足够。

何玉芬认为,学生辅导工作有赖全校员工参与。(资料图片/余俊亮摄)

再者,教师本身已面临沉重工作及压力,香港教育专业人员协会2018年的调查发现,有三成教师出现中度或以上的抑郁症症状,他们未必有心力兼顾学生的精神健康个案。

2016年,食卫局联同医管局、教育局及社会福利署推出“医教社同心协作先导计划”,由医管局精神科护士、专责教师和学校社工组成跨专业团队,支援有精神健康需要的学生。不过,直到2018/19学年,只有40间中小学参与计划。何玉芬建议,教育局应积极与学校联系,并因应需要投放资源,与校方合作、建构支援学生平台:“我们也找到资源(情绪辅导材料),但这些事情是不是应由我们民间揼石仔做?”她坦言,协会成员都在校务工余时间,抽身整理情绪支援材料,而当局能够动用大量人力资源,更加应该加紧与学界合作,共同为学生提供适切的精神健康服务。

在如今情绪疫症蔓延的社会,政府更应着力拟订精神健康策略。(资料图片/罗君豪摄)

总结:照顾市民 政府职责

根据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公约》(下称《公约》),残疾人士(包括精神病患者)与非残疾人士一样,在融入社区、医疗卫生、复康及工作就业等方面享有平等权利、自由及尊严,而政府在制订政策和推行服务计划时,必须有效地促进和保护全港市民的精神健康,同时确保精神病患者得到良好及全面的医疗、卫生和社区支援服务。在如今情绪疫症蔓延的社会,政府更应着力拟订精神健康策略。遗憾的是,当局至今仍未制订相关政策,保障全民精神健康,特首林郑月娥在去年10月发表的《施政报告》中,更对精神健康服务只字不提。

医管局曾推出《2010-2015年成年人精神健康服务计划》,作为医管局成年人精神科服务的蓝图,目的是发展高质素及成效为本的精神健康服务。然而,计划对象只集中于成年精神病患者,并未涉及儿童和青少年的精神健康讨论。再者,目前公立医院精神科门诊稳定新症轮候时间最短为港岛东医院的54周,最长为九龙西医院的112周,即轮候时间由一年至两年不等,可见,该计划成效不彰,市民在轮候期间病情或会恶化,亦不知如何寻求其他服务。香港精神健康议会早于2014年就指出,医管局及社署各自为政,未能有系统地处理市民精神健康的需要,服务协调不足使市民对如何寻求及使用适当服务感到困扰。

目前公立医院精神科门诊稳定新症轮候时间最短为港岛东医院的54周,最长为九龙西医院的112周,即轮候时间由一年至两年不等。(资料图片/龚嘉盛摄)

预防胜于治疗,政府除了协调精神健康服务外,亦应教育市民如何保持身心平衡,并透过收集和分析精神压力较大的的社群资料,作出针对性服务。政府于2017年成立“精神健康咨询委员会”,由前律政司司长黄仁龙担任主席,计划今年进行全港精神健康普查。然而,在社会面临“情绪疫症”的当下,委员会毫无作为,政府能否就普查报告结果拟订长远精神健康的规划蓝图,也是未知之数。

港人精神健康恶化是不争的事实,在社会悲伤情绪弥漫的日子,政府应检视政策的不足,而非将照顾市民精神健康的责任推卸于民间各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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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刊登于第198期《香港01》周报(2020年1月20日)《政策“不设防” 愁绪笼罩港人 “情绪疫情”爆发 民间独力难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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