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仓物语》(下):想象力与虚构 人类可以靠想象力战斗
前往黄泉的“江之电”抵达车站,作家一色正和为眼前死后世界的景色所惊叹,然而死神(安藤樱饰)却告诉他,其实黄泉景象无固定形态,每人目之所及都可能不同。这为接下来正和如何从妖怪手中救出妻子埋下了伏笔。
正和的妻子亚纪子被妖怪设计,从现世夺走了灵魂,囚禁在天头鬼于黄泉的宫殿中。不知如何是好的正和找到父亲——同为作家的甲泷五四郎(三浦友和饰)——在黄泉的住址,并向他求助。此时,父亲提起了黄泉景象因人而异这一关键所在,并提醒儿子:作家可以用想象力让世界变得不同,创造出看似不存在的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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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想象力成为影片后半部分的重点。正和潜入妻子被囚禁的宫殿,被逼之下带著妻子从宫殿的窗子一跃而下,面对窗外万丈深渊,正和以想象力筑桥逃生。随后,在得知连接现世与黄泉的列车是有来无往时,正和再次企图以想象力创造出一班返回人间的“江之电”。
影片至此揭示了人类想象力的重要性。在对于想象力的诸种定义中,它常被认为是一种形成图像的能力。1877年,英国政治家乔治・戈申(George Goschen)在“论想象力的培养”的演讲中,引用了约翰逊字典(A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对想象力的解释:想象力是一种构思出理想图画、向自己或他人描述不在眼前之事物的能力。事实上,早在柏拉图那里,想象力的性质就被明确:首先,它是一种可以形成图像;其次,它有真假之分。亚里士多德也强调了想象的可视性特征,他认为想像(phantasia)一词由光(phaos)这个词变化而来,没有光就不可能看见(亚里士多德,全集页码 429a)。
在哲学领域对想象力的探索中,大卫・休谟(David Hume)主张人类有一种习惯性的联想能力。他指出,我们认为互为因果的两件事只是基于事实而得到保证,两者之间未必真的有逻辑关系。但为何人们常将两件相继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并认为其有因果关系呢?他将此归为人的“习俗/习惯”(custom or habit)。学者夏莹认为,休谟的习惯性联想“第一次系统地试图将普遍性的概念、命题、原则的起源还原到人自身的认识能力之中”,并表示“这就是哲学家们对于想象力问题在哲学层面上所给出的最初的界定”。
休谟之后,康德通过追问“习惯”的设定,将想象力纳入认知能力。在《纯粹理性批判》中,通过对综合形象、知性概念的先验演绎和先验图式等考察,康德厘清了想象力的概念、分类和运作机制。其中,先验想象力注重形式(form),经验想象力则注重内容和质料(material);再生产的想象力强调图像,而生产的想象力则强调构成。同时,想象力这种图式化的能力也作为中介,将感性与知性联结起来。进而,在追问如何通过图式化能力将具体存有物转变为概念时,康德又引入了“时间”的概念。由此,想象力“成为了人所特有的综合能力”。
而当1968年巴黎街头出现“想象力要夺权”的标语时,哲学家们对想象力的研究在康德之上又推进了一步。德勒兹(Gilles Deleuz)在《康德的批判哲学》中不仅认同想像作为认知能力的意义,同时发展了想像的生产性与创造性作用。这种生产性与创新性并非来自想象力本身,德勒兹认为,正是在理性认知和想象力遭遇极限,新事物才有了生发的契机。
这里,让我们再次回到《镰仓物语》的情节,可以发现:每次正和以想象力创造出桥与列车等逃生路径时,恰恰也都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之下。理性认知穷尽之始,新的解决问题的路径被创造出来;同样,六八运动所呐喊的也正是“要让科学主义走到它自身的极限”,让创造性力量诞生。
在想象的世界里,人们使不存在变为“存在”,借助想象认知并生发出更多解决问题的方法,甚至以此对抗不完善的事物,改变所在的世界。电影将这种认知置于黄泉这一特殊的场景,但岂止片中描绘的死后世界之景因人而变;哲学家告诉我们,现实身处的周遭世界莫不是如此:不断变化的经验材料经过想象力的加工,在个体意识中产生的画面亦时时变化,我们对这种被称之为“未来”的画面做出种种期许、设下不同目标,当这影响我们的决定与行动时,新的方法与路径出现,在抵达的过程中,相异的人生图景也被构建与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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