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拾慌五】邵家臻不做议员去执纸皮 拾一小时不够买两枝水

撰文: 陈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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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法会社会福利界议员邵家臻,迷失在这场角色扮演游戏。这位关注基层、挟社福界资历获得议席的破格社工讲师,今回瞄准拾荒者议题与港府来一场大对决,除了接二连三向食环署署长刘利群穷追猛打,要求检讨前线人员执法外,更身体力行“瞓身”参演拾荒者角色,于旺角露天街市及太子、深水埗工厂区“单打独斗”执纸皮,务求更有牙力向港府谈判。这位没依靠的新丁跟随60多岁何太工作,闯进拾荒者世界,是弱势一员,没老弱面孔,没商舖关系,只能游击式“执漏”,结果换来连场挫败,更恐牵起湿疹大爆发、留医难断尾的余慌。不过,他今次坚持拼命代入角色,只冀为大众揭破荒谬。作为新丁,汗流浃背一小时,只执到少许纸皮,到回收店一卖,只得5元半,花了3元买枝水解渴,余下的血汗钱,连买多枝都不够。

正值壮年的邵家臻议员(左)首次执纸皮,引起途人诧异目光。(张浩维摄)

初哥跟60多岁拾荒婆婆学习

邵家臻首次下海执纸皮前夕,滂沱大雨,天文台发出红色暴雨警告,记者担心告吹,另一边厢的何太则彻夜无眠。街市年中无休、熙来攘往,她需赶及于清晨开档前将纸皮整理好,结果通宵达旦工作,用一双黑眼圈迎接来访。她带这位初哥游走日常工作范围,鱼腥酸臭,混杂市井味道,街市渔贩刮着鱼鳞叫卖,菜贩扔弃剩菜残渣,盛载最底层“下栏嘢”的纸箱及发泡胶箱,则由拾荒者接收,不过需“等价交换”,要代商户清理垃圾。邵家臻随何太于马路旁整理收获,又奔走垃圾站及回收店,大汗垒细汗。

拾荒者也有独特的地下秩序生态,邵家臻作为弱势拾荒者只能游击式“执漏”,碰钉多过撞板。(张浩维摄)

也许背负议员包袱,也不在预料之内,对于记者要求“单打独斗”,他冷不防有此一着,脸上流露半分顾忌,不过经解说后,他答允起步,没何太陪伴下,他情急智生,以为商贸区装修商舖最多纸皮废弃,结果游遍旺角及太子,也一无所获,他事后检讨时也禁不住自嘲“懒醒”。

这条后巷“三不管”,污糟非常,充斥酸臭垃圾,死老鼠横尸街头,何太义务打扫,街市没地方休息,她有时索性在此小睡片刻。(张浩维摄)

纸皮早有拾荒者 布碎混纸皮被斥

没增磅的手推空车向前走,邵的自信同时急坠,原来周遭店舖纸皮早有人认领,他接二连三吃了闭门羹。此时已走到深水埗一带,步行逾一公里,见到横巷中有数个纸箱在地,本来落魄萎靡的他,精神一振,岂料满心欢喜推到回收店,又迎来打击。拾荒新丁不识行规,换来店主不客气喝斥,“喂!入面啲布碎唔要,拎返走!”,他强作镇定询问垃圾站位置,步出店外又折返,放下傲气,只为讨回劳动价值。

天气闷热,尘土飞掦,他手臂上的红点张牙舞爪,是湿疹发作的前奏,他患有家族遗传的糖尿病,处理伤口不善,导致细菌感染早有前科,占中时更试过因而数度入院。(张浩维摄)
认识邵家臻的人都说他脸皮稍薄,但干劲十足,即使怕污糟、易发病,仍“瞓身”进行拾荒体验。(洪业铭摄)

执一小时纸皮仅卖得$5.5 一下子花逾半

走文青风的邵家臻出名“姿整”,但此刻已不顾“身世”,即使毛巾掉过落地,也会再用,他不在乎,满脑子以目标为本,旁人目光耳语也看不见、听不到,他惊叹环境对人性的改造,“原来就算系咁短时间,都会改变自己!”

擦干汗水后,是一场反思式沉淀。“原来真系好消磨斗志”,代入拾荒者角色,所说更有份量,“未拎到上手,未拎到去回收店卖到钱,都唔知系咪属于你”,奋斗逾小时,换来少得可怜的5元半,是无奈的挫败,“头先经过见到两𩠌饭都要32蚊,点买啫?”今朝有酒今朝醉,用拾荒“时薪”吃饭,如港人置业般遥远,他计不掂数,索性花费3元购一枝樽装水,至少解决当刻口渴。

走遍1小时的劳动,不足够照顾肚皮,他唯有用一半钱买了一枝水解渴。

明日愁来明日愁,他有所顿悟,“头先问何太谂住做到几时,佢话做到死为止,其实条问题好傻,佢边有得拣啫?”何太于旺角街市打滚10多年,至今她仍与丈夫日夜留守纸皮堆,连同街市兼职,每月靠万多元养家。邵问她最爱吃甚么,何太说平日没甚么时间进食,左想右思后说是菠萝包,“其实佢只答得出,最常食咩,佢甚至无离开过亚皆老街、大角咀都唔识去”。他沉思片刻,有点怒火街头的气愤,“呢啲边系细艺?政府唔好玩啦。”

何太靠拾荒养家。(张浩维摄)

改变体制 先要亲身体验 方能感受拾荒之苦

邵家臻做事出名“瞓身”,拾荒体验如是,占中也如是。社工出身的他,大胆敢为当头,由前线转任讲师,再由社运跳进议会,他义不容辞,当年于金钟大台做“咪手”,位列占中十死士之一,是他崭露头角开端,也自此札根改变体制的执念。

邵家臻平日质询高官面不改容,没料到拾荒体验,却遭遇连番挫败。(资料图片)

不过激情过后,余债未完,占中案件今个月预审,届时也许需负刑责,甚或打回原形。官司缠身,但他仍不忘社福议题,继续深耕细作,安老院舍、社福界整笔过拨款、无家露宿者、囚权等范畴,统统拼劲,政府对拾荒者政策的爱理不理,更激发他向食环署署长刘利群的连番进击,试过发英雄帖,又动之以情用“情书”之名,邀约对方进行拾荒体验。官僚懒理,他索性联同议会友好、新界东议员张超雄等人亲身上马,促成是次体验。

批官员落区是“化妆后幻象”

立法会及港府官员恒常有落区探访,但他认为所目睹的,是化妆后的幻象,甚至是乔装,难见真实,“系呀,我哋会去探露宿者、小型家舍,但唔会睇到素颜”,他斥责政府“丑怪”,拾荒议题明明是复杂的社会问题,混合社会贫穷及政府保障缺漏,但港府部门推卸,形成困局。

他整顿心情后,与拾平台成员开集思会作赛后检讨。成员赵日辉指,中年汉拾荒,旁人看在眼里是异相,却也折射出社会畸态,“阿婆执又好正常咩?点解长者要咁样揾饭食?”行内又自成潜规则,穷斗穷、累斗累,有社区连结的拾荒大户定期有斩获,个体户则需游击出动,只能检拾大户的漏网之鱼,是拾荒边缘被遗忘的异相。

马路如虎口,不少拾荒者却往虎山行,邵家臻坦言,身在其中亦感困惑,马路非推车之用,但走在行人路之上,他自觉“阻地”,在旁的阿辉点点头,“要曕前顾后,结果会不其然行马路,所以周不时都有啲拾荒婆婆被车撞,就系咁解。”

清洁工夺拾荒者纸皮“阴公人对阴公人”

他们又探讨拾荒政策未来出路,赵认为划设拣拾空间重要,邵闻言点头:“何太要走到出马路旁做嘢,佢话对面店舖成日畀说话佢听”,他又关注食环署工作指引及充公程序,不独是执法人员,外判清洁工亦是拾荒者天敌,他们有时会顺手牵羊将纸皮及财物取去,“清洁工都系基层,其实又好矛盾,阴公人对阴公人,政府都要反思吓点解。”

食环署回复指,署方主要工作是保持环境卫生,不时收到针对拾荒者投诉,涉及于行人路堆放回收物品、杂物及影响环境卫生等问题。

执法尽量情理兼备

发言人续指,减少废物及资源回收是环境局政策范畴之一。有相关团体就推动拾荒者友善政策与环境局会议,署方亦有出席。政府认同街头回收工作有助社区环保工作,亦理解处境,但由于社会不同持份者对这种回收活动所占用公共空间的权利有不同看法,倡议须经过社区深入讨论,始有共识。署方同意相关团体可作为桥梁,加强与政府及地区人士沟通。至于执法安排,署方则会因应情况发展检视,尽量做到情理兼备。

环保署则指,署方和回收基金咨询委员会致力优化回收基金的运作,促进循环再造及妥善处置相关回收物品,有利回收业界的发展及提升作业水平,推动循环经济,从而提升各阶层回收从业人士包括拾荒者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