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约束资本到司马南偷税被罚:中国治理的平衡术
连日来,内地知名网络大V司马南偷税被罚、全平台账号被停更的新闻成为舆论场热点话题。在不少人看来,司马南是一位鼓吹反美民族主义、制造社会撕裂的民粹主义者,他如今被罚传递出中国政府整治爱国流量生意和民粹民族主义的信号。
早在2023年7月,《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的意见》便已提出“坚决抵制、及时批驳澄清质疑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否定和弱化民营经济的错误言论与做法,及时回应关切、打消顾虑”,“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舆论环境和时代氛围,对民营经济人士合法经营中出现的失误失败给予理解、宽容、帮助”。当时不少人认为观察民企政策风向的一个指标是能否约束司马南现象。
内地《环球时报》前总编辑胡锡进认为,“司马南之前的言论争议过大,特别是他在一段时间里对民营企业,对有的文化名人持过于激烈态度,很多人视他为这类舆论的‘旗手’”,“有不少市场打拼人士希望用他的被处罚为民营经济实现新的更大繁荣‘祭旗’”,“太严厉了,什么都上纲上线,对所有人都是风险,不利市场经济的不断发育繁荣”。现在司马南被罚让许多支持民企的人士拍手称快。
从司马南被罚可以看出中国治理所具有的约束民粹主义和反美民族主义的面向。这其实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现代化进程中一个关键面向。1992年邓小平便已提醒:“中国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这是因为反右、大跃进和文革等一连串事件带给中国的伤害十分惨重。过去多年以来,尽管狭隘民族主义、民粹主义言行时不时会搅动舆论场,但总体而言,中国仍在尝试保持平衡和约束过激言行。
2018年,人民网推出“三评浮夸自大文风”系列评论,批评“近期‘跪求体’‘哭晕体’‘吓尿体’”等浮夸自大文风“污染舆论生态,扭曲国民心态”,“挑动极端情绪、肆意传播偏见的后果,容易造成公众走进夜郎自大、自吹自擂狂妄误区”。
与此同时,在促进民营经济健康发展、开展对外交流合作的同时,中国治理具有节制资本、注重维护国家利益的面向。改革开放以来,在国家政策的推动下,民营经济不断发展壮大,时至今日,已经“贡献了50%以上的税收,60%以上的国内生产总值,70%以上的技术创新成果,80%以上的城镇劳动就业,90%以上的企业数量”。在此过程中,中国政府一直都对资本、民营企业保持相当有影响力的监管,既坚持国企、民企、外企并存的混合模式,又注重引导民企融入国家发展大局。
数年前,为了推动经济转型,发展创新科技产业,降低对房地产业的依赖,防范金融风险,防止资本无序扩张,中国政府在房地产、金融、平台经济领域进行了整治。2020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是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
从2021年开始,平台经济、校外教育培训行业、房地产行业均遭受国家整治。因为当时国家整治恰逢新冠疫情、国际形势的叠加影响,不少企业受到冲击,平台企业的市值大幅缩水,许多人失业或收入下降,信心不足成为一个突出问题。
2021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表述道出了中国治理的两个面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一个伟大创造,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必然会有各种形态的资本,要发挥资本作为生产要素的积极作用,同时有效控制其消极作用。要为资本设置‘红绿灯’。”
待进行一段时间的整治后,2022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又提出:“要大力发展数字经济,提升常态化监管水平,支持平台企业在引领发展、创造就业、国际竞争中大显身手。抓住全球产业结构和布局调整过程中孕育的新机遇,勇于开辟新领域、制胜新赛道。”从那之后,中国经济政策逐步调整,并在2024年加大调整力度。
2025年2月17日,习近平继2018年召开民营企业座谈会后再度召开民营企业座谈会,释放稳定民营企业信心的积极信号。其中,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的亮相备受瞩目,他曾在2020年因为外滩金融峰会的言论风波而淡出公众视野,如今重新回归最高层的座谈会,既说明他已经走出2020年的那场风波,又说明风向已变。
应该看到的是,世间许多事情都有一体两面,资本和民企同样如此。自人类近代化以来,谁都难以忽略的事实是,资本和民企在激发活力、促进经济和科技发展方面扮演巨大作用,是人类社会进步的重要因素,但与此同时,资本和民企在壮大过程中难以解决过度追逐利润、激化阶级矛盾、造成环境破坏和资源浪费的问题。
正因这样,面对资本和民企,理性的态度是保持平衡,兼顾效率和公平、自由和平等。司马南的问题在于过度渲染资本和民企的问题,从而容易引发撕裂。国家治理不是零和博弈、二元对立,而是应该保持审慎、务实、中正理性的态度。
不过这恰恰是最难的工作,怎么合理平衡各方诉求,什么时候进行政策调整,十分考验国家治理的能力。一个不容忽视的现象是,尽管中国治理具有平衡术的浓厚色彩,但依旧有不少人对民企政策、民粹民族主义的走向存在疑虑或误解。从长远来看,中国治理的平衡术若想达到世人期望的水平,既需要通过民主和法治的健全来进行刚性约束和稳定预期,又需要不断总结经验和改进,让治理日趋精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