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劣的英伦政治:揭交通基建如何变成政治上的“文化战争”
当政府部长们开始停止为2023年英格兰的自行车和步行基础设施提供资金时,气候运动人士感到困惑。这标志着交通政策的重大转变,似乎与政府自身减少道路交通碳排放的目标相悖。
作者:英国伦敦城市大学英语高级讲师Dominic Davies
但最近由可持续交通运动组织“交通行动互联网”(Transport Action Network)领导的一项法律挑战表明,部长们的这一决策在一定程度上是受阴谋论所驱动的。
长期以来,城市规划者一直在制定各种计划,以阻止人们在短途旅行中使用汽车。包括15分钟城市、低交通流量街区(low-traffic neighbourhoods,LTNs)和超低排放区(ultra-low emissions zones,Ulez)在内的倡议,旨在推广更积极的出行方式。
其目的是减少交通拥堵和有毒污染,以及这两者对居民生活品质和健康造成的负面影响。减少汽车使用也被广泛认为是应对气候危机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然而,在新冠肺炎疫情之后,这些简单的措施却与反封锁阴谋论纠缠在一起。它们被误解为对人们基本自由的限制。根据这些错误资讯,这些措施可能会导致全面禁止汽车驾驶、居民被囚禁在狭小的区域内,甚至人们在一天中的某些时间段无法离开家门。
这些理论是虚构的,不是事实。但这些理论都是在全国公共交通供应失灵的背景下产生的。对于英国各地(尤其是伦敦以外地区)的许多人来说,汽车出行不仅是首选的出行方式,也是他们唯一可行的选择。
我在最近出版的《基础设施的破碎承诺》(The Broken Promise of Infrastructure)一书中指出,公众之所以相信这些阴谋论,部分原因在于公众对政府的信心急剧下降。由于长年失修、疏于管理、缺乏再投资和问责制以及普遍的管理不善,浪费开支和前所未有的私有化削弱了英国的基础设施。一再食言的承诺——包括“提升水准”的失败——反过来又削弱了民众对国民政府的信心。2022 年,只有35%的受访者表示信任政府,远低于高收入国家的平均水准。
政治言论
在2023年9月举行的保守党大会上,交通大臣夏万恒(Mark Harper)对15分钟城市意味着“地方议会可以决定你多长时间去一次商店”这一明显错误的观点深信不疑。
几天前,英国首相苏纳克(Rishi Sunak)在接受《太阳报》采访时高调宣称,这些政策并没有“反映英国的价值观”。他承诺要“停止对驾车者的战争”。
这些诉诸阴谋论的奇怪言辞部分是出于粗暴的政治策略。在2023年的一波补选失利中,保守党在乌克斯桥(Uxbridge)得以保住,部分原因是当地反对扩建伦敦的超低排放区Ulez。
实际上,乌克斯桥的选票既取决于Ulez,也取决于低投票率。在全国性竞选中,这种反对反汽车政策的选举潜力充其量只能说是模棱两可。尽管如此,苏纳克仍试图利用他能找到的任何赢得选票的政策问题,即使这会进一步损害公众对政府的信任。
但这其中还有一个更大的故事,苏纳克在2023年7月发推文说:“谈及自由,坐在戴卓尔夫人(Margaret Thatcher)的旧Rover车里......这就是我在全国范围内审查反汽车计划的原因。
20世纪80年代,戴卓尔夫人主张在意识形态上将放松市场监管与扩大汽车使用联系起来。她在金融大改革(Big Bang)两天后开通了M25高速公路。金融大改革是戴卓尔夫人政府与伦敦证券交易所达成的一项协议,对金融资本采取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管制措施。
高速公路服务站的永久产权是戴卓尔夫人最早私有化的一些公有资产。与此同时,她在1989年发表了臭名昭著的白皮书《道路促进繁荣》,承诺实施“罗马人以来最大的道路建设计划”。该计划耗资60亿英镑,将当时的道路预算增加了一倍多,不仅没有缩减,反而扩大了国家干预。
自2010年代以来,历届保守党政府一再复活戴卓尔夫人对汽车的意识形态痴迷。2011年,时任交通大臣夏文达(Philip Hammond)认为,在高速公路上以每小时80英里而非70英里的速度行驶5分钟,对经济的促进作用与免税或补贴相同。
最近,在成功竞选首相期间,卓慧思(Liz Truss)建议取消英国高速公路每小时 70英里的限速。她一上任,就随即推出了灾难性的小型预算案,无独有偶,该预算案旨在放松金融监管,刺激第二次金融大改革。
认真对待卓慧思的道路安全专家们指出了,从死亡率上升到废气排放增加等紧迫的危险。但这一回应却忽略了自由市场的政治宣导者试图通过支持汽车的言论来实现的民粹主义诉求。
这些宣导者将汽车旅行所带来的个人自主与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联系起来,挥舞著“开放道路”所带来的自由感。通过这种方式,他们正在散布一种观点,即任何形式的政府干预都是对个人自由的侵犯。
这忽视了政府在建设和维护国家道路方面一直扮演的重要角色。这也转移了人们对英国摇摇欲坠的交通基础设施的关注。这种策略不是要求国家进行干预以解决问题,而是故意将干预本身视为问题所在。
最危险的是,它玩世不恭地利用阴谋论。这些理论往往植根于丧失权力的社区。将基础设施变成政治上的文化战争议题,只会进一步削弱那些最需要改善基础设施的人的权能。
汽车已经从私人便利变成了公共麻烦。如果政府真的想改善人们的生活,就应该增加对负担得起的公共交通以及无障碍步行和自行车基础设施的投资。只有这样,社区才能重新掌控自己的街区。
本文转载自The Conversation,香港01获授权编译,未经授权不得转载,点击阅读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