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员议案.青年上流|政府最应该为年轻人打破“三块板”
立法会周三(11月23日)通过经民联选委界议员陆瀚民提出的“制订协助青年向上流动政策和蓝图”无约束力议案,冀加强官商民合作,以助广大青年解决学业、就业、创业、置业等层面的困难。然而,人口政策专家叶兆辉形容,政府措施不过是用以“垫高”不同阶层青年的“木箱”,但真正需要移除的是挡在所有年轻人面前的三块“隔板”,包括整个社会的竞争优势下降、一次分配失效、公共参与受限。
立法会议员议案政策分析系列
民政及青年事务局将于今年内公布首份《青年发展蓝图》,当中根据特首李家超刚发表的《施政报告2022》有关青年工作的篇章,提出一系列帮助年轻人解决“四业”——即学业、就业、创业和置业四方面困难的措施,冀能增加他们向上流动的机会。
香港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副院长(研究)兼社会工作及社会行政学系讲座教授(人口健康)叶兆辉向《香港01》指出,特区政府各种帮扶措施固然有其用处,但不足以真正推动年轻人向上流动。他引用一幅在网络广为流传、用以比较Reality(现实)、Equality(平等)、Equity(公平)、Justice(公义)四种概念的漫画(见上图),进行解释。
一排木板把一场球赛和三个儿童区隔开来,而这三个儿童有着不同的身高和体型、脚下又垫着不同数量的木箱,直接影响他们能在多大程度上观赏对面的赛事,就像出身不同阶层的家庭所能享有的资源差异。“根本就不应该有一块板挡在他们前面!”叶兆辉形容,政府措施就像那些用以垫高的木箱,但若要从根本解决青年向上流动,首要破除挡在他们面前的三块隔板,包括竞争优势下滑、一次分配失效、公共参与受限。
第一块板:竞争优势下降
香港属规模较小而高度开放的经济体,本地市场有限;若要增加年轻人的社会流动性,就要放眼国家和世界。根据《施政报告2022》提及的青年工作目标,当局锐意“培育青年成为爱国爱港、具备世界视野”的新一代。那么,如何才能令年轻人具备贡献国家、进军世界的竞争力?至于一心留在本地的青年,又如何拓阔他们对未来的想像?
“例如香港的高等教育和品质验证做得不错,我们就要保持这种独特性。”叶兆辉认为,青年的社会流动性与香港的制度独特性息息相关,只有当香港继续拥有相对国家和世界而言都独一无二的优势,才能持续促进社会进步,从而令年轻人成为“个个都好打得、有竞争力的人才”,得以把握各种发展机遇,能够到内地和海外大展身手。
叶兆辉所指的“独特优势”,包括自由流通的人流、物流、资金流、信息流,受到法律保障的新闻自由,公平开放的营商环境,廉洁透明的政府运作,秉持公正的司法制度等等。“我不介意有竞争,多些人来,做大块饼,以前十个人吃一块薄饼,现在十二个,但无所谓,因为这块饼做得比以前更大,分出来的每一份也更大。”他强调,香港应该成为“制造者”而不单是“消费者”,首要提供适合土壤,装备青年迎战未来。
第二块板:一次分配失效
针对职专教育,《施政报告2022》也有涉猎:把特定行业的自资高级文凭资助学额和自资学士学位课程资助学额,按届由合共5000个增加至8000个;把资历架构下“职业资历阶梯”涵盖的行业由6个增至最少18个;推出应用教育文凭课程,加入职专教育元素,让中六离校生和成年学员取得正式学历;推广职专教育 ,例如支持香港职业训练局在12月举办“新世代新技能”博览,加强公众对职专教育的正面认识,提升专业形象。
叶兆辉指出,这些措施固然有所帮助,但劳资天秤严重倾斜,劳工议价能力相当薄弱,尤其不利低学历青年,无法按劳获得合理报酬。“低技术人士没有合理的工资,‘自由派’说这是‘自由工资’,但问题是这个市场并不有效,如果20元都有人愿意做,这就是你的市场价值。”他形容,雇主与雇员之间“权力悬殊,很难角力”。
无论政府怎样透过教育政策为青年增值,只要未能有效改善现有严重不公的薪酬分配机制(即财富分配政策常见的“一次分配”或“初次分配”),也未能推动产业多元发展以为香港开拓更多高端工种,他们的收入仍然难以提升。
据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在去年5月回复立法会的书面质询,从政府统计处“综合住户统计调查”所得数据可见,随着时代进步和学历增长,在过去50年,20至39岁内不同群组的青年收入增幅不多,而具专上教育非学位程度的反而下跌(见下表)。例如,具非学位专上教育学历青年当中,每隔5岁年龄层的平均每月就业收入,都比1994年的同龄人少;另外,相比只有高中教育程度的同龄人士,他们的收入增幅只有900至5,100元不等。
工联会新界西南直选议员陈颖欣在“制订协助青年向上流动政策和蓝图”无约束力议案辩论中指出,基层青年不是想“躺平”,只是没有机会“企起身”,更难“向上爬”。民建联港岛东直选议员梁熙亦指,年轻人喜欢到日本旅行,反正“少去几次旅行也不可能买楼”,不如趁早行乐。这些说法都很赤裸裸地反映青年就业苦况,变相也在鞭策政府反思,倘若再不积极介入市场机制、大幅提升现有最低工资,而是继续放任资方以“自由经济”之名剥削劳工,未能符合分配正义原则,年轻人还有动力去读书增值吗?
第三块板:公共参与受限
《施政报告2022》也推出“青年参与倡议计划”,将现时60多个咨询委员会增至最多180个;开放地区事务相关委员会的部分名额,让年轻人自荐成为委员,就社会议题建言;多个部门例如民航处、天文台、金管局等,将筹备组织青年小组,增进青年认识。
不过,以上政策被年轻人诟病,只停留在咨询层面,并没有实质改变社会的权力。在上述议员议案辩论中,梁熙也指出,即使年轻人加入青年自荐计划,不过是在各种咨询会议中占了一席,但手上一票左右不了任何决定,反而成为政府年轻化委员会的工具;他建议政府应该思考如何增加年轻人参与公共事务的成就感,而不是“志在参与”。
叶兆辉感概,近年政府与青年缺乏政治互信,导致很多年轻人充满无助感:“我想2014和2019年社会运动的时候,大家也是希望有个Ownership (自主权),可以为香港未来作主......一直以来香港青年工作做得不怎么样,那些人(政府)当年轻人透明。不是年轻人没有stake(份儿),而是政府不赋权他们,我认为年轻人是可以做得好的!”
香港青年协会今年11月发表的研究显示,66.6%受访青年不认为特区政府不信任青年, 51.3%不认为社会大众信任青年,63.6% 不认为自己信任特区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