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躺著”打造城市静土 创办人叹创业难︰地板也是自己铺

撰文: 陈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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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r与Chill,两个用于形容都市人心态的词汇,却有截然不同的意思。工作至通宵达旦是上班族走不出的困局,但在Chur得太尽时,也得放松一下才能平衡心理。有创业者便尝试将Chill与懒惰(lazy)的概念糅合,希望打造城市间喘息的静土,要人寻回基本需要:休息、慢活。简单的主意曾被外界视为天外来客,每每碰钉,但他们却能一再化危为机,望可注入一股清泉,重新平衡Chur与Chill在港人生活的界定。摄影:陈焯𪸩

阿熹说他们有包括情侣和姊妹来消遣的回头客,“我们好像揭示了另一问题,原来不单是上班族,有人在放假也找不到可去的地方。”
因睡觉的噱头踏进法例灰色地带,所以躺室现会在当眼位置挂上“不准睡觉”的告示。

走过观塘工厦的灰黑石屎长廊,穿过门外如一的数字编号,来到一扇门外,横梁外贴住“躺室”两字,推门进去又是另一光景。在1,500呎的地方,播着清新乐曲,阳光随窗户洒进昏暗的环境,地上满布软垫与毛毡,另一角挂着数张编织而成的吊床。环望四周,一台一凳调和配合,眼睛看上去没有一处突兀,原来从设计到布局,这小天地是Chillazy创办人李建熹与黄创琛为节省翻新工厦单位的成本而亲力亲为的成果。

“这单位本身不算差,但如墙上有洞,我们得找装修师傅教我们批灰,再自己补洞及髹油,也要自己担梯把天花本有的光管移除……”阿熹看着面前这别致恬静的环境,不禁咧嘴而笑,是一砖一瓦忆起自己的糟事,又或在笑叹青春便这样走过来。记者说着将来他们可以做装修工人,“不想再经历了,”说毕,又补一句:“地板也是我们自己铺的。”  两个大男孩劳心劳力去建立这休息间,是因他们认为寸金尺土的香港笼罩着畸形想法,“人们对休息抱有不太正面的想法,认为偷懒是一种罪,但其实休息是一种基本需要。”阿熹理解打工一族劳逸失衡的情况,因为他亦曾为当中一分子,“那时在上环上班,工作辛苦但又不可在办公室睡觉;在午饭等空闲时段,除非去高级餐厅,否则去Starbucks又是嘈吵。当时就是到码头旁的那些座位,哪管没有椅背坐得不舒适,但已是区内最静及舒服的地方;不少白领亦会前来,有的在玩手机,有的闭目养神,有时候甚至会坐满了位。”

阿熹表示躺室在周末比较多人,希望能在未来鼓励区内的打工仔,如零售行业在见客期间前来消遣。

Chill的休息室 政府:开办旅馆?

躺室有聆听顾客需要,考虑推出日票,让客人毋须时刻“望住个钟”。

回想昔日坐在海旁的自己,也只是一年多前的事,当时在银行上班的阿熹与在创企工作的阿琛这对中学好友,一个嫌工作闷欠挑战性,一个想把自己的才能发挥得更淋漓尽致,站在四分一人生这个樽颈位,于是双双决定放弃工作,以一年的期限来闯一番事业。他们曾研创过应用程式,可惜磨灭了10个月光阴后终失败收场。二人本来快要放弃,但就是起初那份“无论这一年发生什么事都要继续行”的协定,加上阿熹忆起坐在码头的日子,便萌起建立休息间这主意。不求发达,只求有路可以走下去,两子便抱着一试无妨的心态在仅余2个月建立第一店——“躺室”。走着走着,路便这么走开来。

人对新事物总带点好奇,阿熹因这心态而走上创业路,于2016年头开设挂着吊床置放梳化的躺室,营造出一个供人休憩甚至放空的环境。这无心插柳的主意竟出奇地成功,吸引不少传媒争相报道。然而在好奇之外,人们对他们的创业理念却未抱持开放的态度,至开业第2个月,政府有关部门便怀疑他们没有申请牌照,违反旅馆条例,阿熹忆述此事亦大感无奈:“或许报道主要包装我们是让人睡觉的地方,市场又没界定我们休息室的角色,所以便触动了有关当局的神经,认为我们在办旅馆,但我们明显不是旅馆,既不让人过夜,又没淋浴间等配套。倘若真的有人睡觉,那公园、快餐店等亦有,为什么矛头要指向我们?”劳师动众过后,没有被检控,甚至多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是祸还是福?“政府的阻挠不算是挫败,因为我们没因此而关闭了休息室,我只觉得创业很难。不过,我跟阿琛都看得正面,反正早已预料创业不会顺风顺水,倒不如早在开始时便遇到困难。”自此起,他们便收起眼罩与耳塞,刻意去除令人昏睡的元素,亦提醒客人不可入睡,免得触犯法律条例。

躺室貌似咖啡店,但卖的却是舒适空间,这里亦欢迎顾客带来气味不重的食物前来,并会提供免费的简单饮料。

“新式生活态度” 街坊:咩嚟㗎?

未曾预料,但另一机会却又忽然走在面前。本年初石硖尾南山邨熟食市场的一宗火警波及阿熹亲戚的店舖,因此他们决定邀托阿熹协助打理,尝试为店舖加添一点新气象,就是这样,Chillazy走入市场未满半年便开设了甜品店“糖室”,让品牌店舖从一变二。有别于经营躺室只需要准备前期的工作,经营饮食业得每天营营役役,两人虽为老板,但从管理员工到采购食材无不亲力亲为,东奔西跑处理业务及想新菜式,“以前打工一定没有那么上心,觉得自己是一只蚂蚁,但现在的事业始终是自己的。”

从卑微位置变成掌舵人,职衔升了,但一周只有一天假,店舖鸡毛蒜皮的事,如一口螺丝钉坏了亦被找上头来,而且另一波事业挑战又悄然掀起。新经营的糖室本意一改南山邨大牌档的旧有形象,换来一所中西合璧的甜品舖,“很多人认为大牌档很市井与传统,但西贡都可以有悠闲的露天茶座,那我将南山邨大牌档的户外位置变成这样也无理由不行吧?”改变形象之余,亦改变菜单,“我们不喜欢那些一个西米露底,再用不同生果分成10款口味的无诚意甜品”,如此,法式陈皮焦糖炖蛋等新派甜品便诞生,但要在一条以长者为主要人口的屋邨内树立起新颖甜汤,少不免惹来一些回响,“街坊可能习惯食红豆沙、绿豆沙,但我们的甜品较新式,所以有人曾经说:‘都唔识睇你个menu’,亦有客人不懂欣赏糖水,说我们的甜品完全不搭配。”

于南山邨度过童年,自小便吃着小贩档的鸡蛋仔的阿熹,希望街客可见证这社区的美好。
尽管两店的性质不同,但他们亦毋忘初衷,在糖室亦会找到吊床踪影,“希望客人知道这是我们的起点”。
阿熹说坊间有很多甜品店的制品没诚意,故自家甜品便特别有心思,如这款配有雪米糍与雪葩的柠檬柚子蜜冰。

自己的心血被指手画脚,令阿熹发现这世界比自己想像中的还大,如要让业务走下去,便得在理想与现实中取得平衡,在餐单上加入中式甜汤,但他亦不是盲目地作出妥协,“我们一开始确很在意那些批评,但后来觉得没有办法讨好所有人,便学会调整自己心态,分辨哪些要跟从,哪些可以不用理会。”

访问期间碰巧遇着学校下课时候,小小的糖室来来去去的座上客有穿校服的女生及小情侣,夹杂着零散的街坊,店员透露白天主要做中学生生意,晚上的客人则主要为邻近的城市大学学生。顾客非尽是村内人,但阿熹振振有词地说自己经营糖室与大财团利益为先的心态有不同。“光顾此店的区外客的确占大部分,但我在这里开舖不是纯粹为有人流及租金平,也不会无视这里的居民,以吸区外客为目标。我会当自己是与他们一起做好这个社区,亦着重人情味。”

为了迎合村内老一辈的口味,糖室亦推出一些以养颜为主的糖水及甜品。

慢活有价

阿熹不介意客人外带在邻店买的小食前来坐下,亦不会像餐厅一样限时限刻,甚至叫员工不要赶着收客人的碗筷,免得予人一个赶客的形象,“市面上的甜品店大都在逼你走,我们想做一间可以让人坐得够的甜品店。若你吃得很急,又如何chill?”

但世上没有免费午饭,要慢活亦不是免费,躺室现按时间收费,最低收费以首小时$58(平日)及$78(周末及假日)起跳,之后每半小时收费$15,最高收取三小时费用,亦会提供简单饮料;糖室甜品的价钱亦要三四十元,虽然价钱与市场上相若,但邻近两旁尽是大牌档,同样价钱已可点选饱腹的碟头饭。他承认甜品的成本不是贵,贵的却是时间,“我们不会逼食客离开,但我们亦有灯油火蜡的支出,要维持生计便得调节价钱。”

躺室投资十多万,租金两万,而糖室的装修费用亦是借回来的,阿熹指现时幸好仍“收支平衡”,“收支平衡包括我俩的薪金吗?我们的薪金较有弹性,若赚不到便无粮出。”阿熹笑说,“试过有个月只得千多元薪金,总能够出粮的,但能否维生又是另一回事。”叫人慢活,自己则在劳碌,岂不是背道而驰?阿熹直言他有时都会这样问自己,但仍觉得创业这决定是正确的。“要不要钱?当然要!但我们纯粹觉得有青春的本钱,反正以前打工的人生都不开心,加上也没很大的家庭压力,所以才做自己想做的事。”

享受慢活听起来很高尚,脑袋不期然想起中环享受咖啡的名媛,如今有年轻一众想透过创业把这离地、奢侈心态尝试拉落地。但休息亦有价,不是另一种剥削吗?“Chillazy就是因香港人烟稠密,缺乏公共空间而衍生出来,有人愿意花费在舒适的环境,证明产品有其价值。”在四周也被公屋包围的糖室,一对中年男女初尝慢活,男的吐一口烟,再呷一口浅黄色的特饮;远处有一名身穿花俏上衣,年近六旬的妇人坐在吊床旁,如此新式的甜品店配上居住多年的街坊,现代的装潢搭上两旁旧式的大牌档,在步调急速的城市提倡慢活人生,眼内的影像又是相映成趣。

糖室的现代格局在大牌档间鹤立鸡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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