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基层员工加薪“重新轻旧” 医管局未稳军心如何护民康?

撰文: 陈琬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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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今年年初医护人手压力爆煲,接连集会控诉医院管理局后,公营医疗体系前线员工的怒火蔓延至基层的支援职系。上周,相关工会因不满局方的加薪方案加幅不一“重新人轻旧人”,一度在与局方谈判破裂后宣布发动静坐。虽然后来劳资双方达成划一加薪的初步共识,工业行动暂时搁置,但本应皆大欢喜的加薪措施,为何反惹员工怨声载道?从妥协方案来看,劳方的诉求并不难满足,医管局何以在前线水深火热之际自招管理危机?是相关决策人员能力不足,还是体制内沟通失效?

上周支援职系工会与医管局一度谈判破裂,工会在周三行政总裁梁栢贤临时会面后达成共识,工业行动搁置。(资料图片 / 余俊亮摄)

在公营医疗体系前线服务的,除了医生与护士以外,还有一群默默耕耘的支援职系员工,包括俗称“病房阿姐”的病人服务助理、运作支援助理及文员等。他们主要负责看护与清洁等工作,但近年前线医护人手短缺,又要应付繁重行政工作,导致病房助理需要兼顾量血压等技术工作。当公立医院不胜负荷,基层员工“做到无停手”成为常态,但支援职系起薪低、晋升慢、易劳损,故工会不断要求改善薪酬待遇。

前线医疗爆煲的问题近期再在社会引起极大回响,迫使医管局正视。然而,医管局回应员工诉求时,却闹出风波。医管局委托的顾问公司建议先解决支援职系“无人入职”的问题,故局方提出先增加新入职的三A及三B级助理起薪点,加幅达9%至14%,旧员工则加薪2.5%并且同比资调整。工会不满这个方案,认为它变相拉近不同职级新旧员工的薪酬距离,质疑局方漠视资深员工。

公立医院基层员工“做到无停手”成为常态,但支援职系起薪低、晋升慢、易劳损,故工会不断要求改善薪酬待遇。(资料图片/梁鹏威摄)

上周二(5日),工会宣布与资方谈判破裂,要求划一加薪12%,并计划在上周四(7日)到医管局总部静坐抗议。医管局行政总裁梁栢贤在上周三紧急与工会代表斡旋,傍晚达成所有支援职系员工划一加薪8%的初步共识,涵盖约2.5万人,涉及经常开支4亿至5亿元。若医管局董事局同意,相关措施最快于4月1日生效。工会代表随后宣布搁置静坐。

参与谈判的医管局支援职系员工协会主席吴伟玲在公立医疗体系服务十五年,现为二级病人服务助理,也是最受旧方案影响的一批基层员工。她直言,从谈判可见,管理层缺乏敏锐度,任由资深员工流失:“员工是医管局的资产,为何他们没有意识到要把人留在体制内?”

医管局支援职系员工协会主席吴伟玲批评管理层缺乏敏锐度,任由资深员工流失。(陈琬蓉摄)

重新轻旧 管理层本末倒置

吴伟玲说,多年来一直争取改善支援职工的待遇,只因基层员工在前线服务中是“被遗忘的一群”,五劳七伤不在话下,“爆肝(即劳累)”程度亦不亚于医护:“如果病房人手不足,很多时要‘PPAA’追更,睡得很少。有时姑娘(护士晚上)10时收工,我们要善后,11时才能走,但第二日继续返早。”

支援职系员工付出辛劳,但回报却“跑输个市”。以吴伟玲为例,她任职二级病人服务助理已五年,现时薪酬在16,000元左右,虽然该职级顶薪近 20,000元,但支援职系“跳point慢”却是人所共知。她指出,相比之下私人市场护理员的待遇更吸引,“坊间老人院、尤其津院的起薪都万八九起跳,而且确保不用追更,怎么比也好做过(公院)病房啦!”

护理人员更期主要分早更(A)、晚更(P)及通宵(N),早更时间大约由早上7时到下午3时;晚更时间大约由下午2时到下午10时。“PPAA”则是连续两天晚更,再当值两天早更。

公立医护前线人手紧拙,但支援职系员工薪酬相比起私人市场却“跑输个市”。(资料图片 / 罗君豪摄)

支援职系员工付出辛劳,但回报却“跑输个市”。以吴伟玲为例,她任职二级病人服务助理已五年,现时薪酬在16,000元左右,虽然该职级顶薪近 20,000元,但支援职系“跳point慢”却是人所共知。她指出,相比之下私人市场护理员的待遇更吸引,“坊间老人院、尤其津院的起薪都万八九起跳,而且确保不用追更,怎么比也好做过(公院)病房啦!”

公营医疗的支援职系人手每年流失率平均14%。吴伟玲称,流失人手的资历由一两个月到两三年不等,离开原因不外乎环境辛苦。她比较道,年轻人多以支援职系作为投考护士的跳板,老一辈员工反而抱着“做生不如做熟”的心态,所以资深前线员工的人手相对稳定。但她批评,医管局管理层正是利用了资深员工这项特点来轻视他们的贡献:“他们‘睇死’这群员工读书少、议价能力低,怎么都不会走,所以才够胆开原有的加薪方案!”

吴伟玲称,支援职系的资深员工人手相对稳定,但管理层亦因此有恃无恐,引发今次风波。(陈琬蓉摄)

局方最初的薪酬调整方案以“希望多个人做嘢”为由,提出先加新人起薪点吸引入行,年资三年或以上的员工暂不获加薪。即使方案已被撤销,吴伟玲谈起时仍然气难下:“这样摆明是要赶人走。病房已经不够人,即使够,新人都需要老手带;而且上房、入手术室的紧急情况很多时都是资深员工快速协助医护人员。为什么局方不是考虑好好留人?”

沟通机制如黑洞 下情难上达

回顾今次事件,支援职工在原方案一出已向局方表达不满,认为对资深员工不公,但医管局调整后的方案依然厚此薄彼,触发工会发动静坐抗议,最后要由梁栢贤亲上火线“拆弹”,但每事靠高层出马摆平,并非良好体制应有的管理模式。比起医生与护士,今次支援职系的诉求相对简单,但员工仍要透过社会舆论等外力,才能让管理层改变决策,让人质疑医管局的内部沟通机制是否出现问题,中层无法发挥下情上达的功能。

立法会医学界议员陈沛然曾多次批评医管局管治架构臃肿。(资料图片 / 邓倩萤摄)

立法会医学界议员陈沛然曾以“七八判”来形容医管局的管治架构,他上月接受《香港01》访问时便指出,高层与基层之间的资讯传递,极可能因层层架构而令原意变形走样,导致高层纵然有好的政策原意,亦难以有效、良好地落地;反之亦然,基层的声音难以透过内部有效上达,沟通机制俨如吸声黑洞。

吴伟玲在争取加薪的过程中,深深体会庞大体制下的沟通断层。她说,曾有医院管理层私下表达支持,但他们的说话却叫其啼笑皆非——“如果(谈判)有任何进展记得告诉我,因为我们是不会从上头知道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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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治核心无人驾驶 政府难辞其咎

总结支援职工的加薪风波,医管局本可轻松解决,而内部沟通失灵,问题根源离不开医管局老大难的管治问题。近年医管局的表现强差人意,前线医护怒火难平,剑剑直指管理高层。医管局1990年成立,本意是要让公营医疗服务脱离传统官僚体系,使运作更灵活具弹性,但时至今日,医管局不仅发展成另一个庞大的“官僚”,而且缺乏有效的问责机制,俨如独立王国。

曾为医管局成员的立法会议员郭家麒认为,医管局的管理造成今日局面,政府有不可推卸责任,因为根据《医院管理局条例》,医管局大会成员由特首任命,但特首在委任这些成员时没有任何准则依循。郭家麒指出,若特首以亲疏喜好来安排任命,便会令大会在讨论医管局决策方针时“塘水滚塘鱼”。

本身是医生的立法会议员郭家麒,直指静脉输入类固醇不可思议,警告细菌直接入血,或随时致命。(余俊亮摄)
现在的医管局大会缺少谏官,只是一班“坚离地”在萧规曹随;高层“无人驾驶”、前线被迫“自动波”,令医管局愈行愈差
前医管局成员、立法会议员郭家麒

郭家麒在2004年担任医学界立法会议员时,与代表卫生服务界的李国麟一起获委任为医管局成员,是当时局内的两名立法会民意代表。郭家麒在2006年任期届满前夕,不获续约,当时有声音指这或与他经常发言挑战医管局管治有关。郭家麒之后的医学界议员,没有再被委任为医管局成员,现时医管局大会成员名单中,更没有任何一名立法会医护界别的议员。

郭家麒不讳言,今时今日医管局屡见管治危机、高层被批“坚离地”,与成员中缺少了“谏官”,以及公众缺乏渠道监察有很大关系:“以前在大会中仍然能容纳一些不同声音,现在却是一堆辨识度低的人在‘饮茶食饭’、萧规曹随;要不就是一堆人坐定定感觉良好,要不便是‘闩埋房门倾’,自然撞板啦!”他形容,在这个情况下,医管局管理层变相成为“无人驾驶”,前线医护却要因为上头管治混乱而被迫“自动波”,虽然能够提供基本有效的医疗服务,但长远无助医管局的管理重回正轨。

经过流感高峰期医护先后集会控诉,如今又险些引爆管治炸弹,医管局不稳军心如何护民康?(资料图片)

“无论用商业模式、管理方针、创新思维、聆听意见的准则去衡量,医管局可谓无一达标。”郭家麒强调,纵然医管局是一座庞然大山,但政府并非全然束手无策,单是透过委任成员已能为改变管治氛围打开一道缺口:“正如当时李柱铭被委任做消费者委员会主席(编按:1988年至1991年),是不是代表英国人喜欢他?不是的,但至少代表当时的政府愿意在机构中接纳不同的声音。”

上文节录自第153期《香港01》周报(2019年3月11日)《医管局加薪变点火 军心未稳何以护民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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